筹码上的月亮 第一部分：借来的赌本

上上签

筹码上的月亮
第一部分：借来的赌本
走进永利皇宫时，我口袋里揣着从公司账户“临时周转”的二十万港币。财务总监老徐下周才从新加坡回来，我有七天时间让这笔钱翻倍后悄悄还回去。电子记账系统上的小漏洞，像一扇虚掩的门，在我眼前开了整整三天。
“就这一次，”我在心里默念，“赢回装修款就收手。”
妻子阿雯看中了氹仔的一套小户型，首付还差二十万。我们为这笔钱吵了三个月，最后她红着眼说：“王明，我嫁给你时没要房没要车，现在只是想要个属于我们的家。”
我在赌场贵宾厅坐下时，手腕上的表指向晚上九点。这张百家乐台最低注码五千，围坐着几个沉默的男人。荷官是个梳着发髻的年轻女子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翻牌时像蝴蝶点水。
起初很顺利。三万、五万、八万……公司那二十万渐渐被“干净”的筹码覆盖。我甚至计算起利润分配：十五万还公司，五万作本金继续，剩下赢的刚好够那套小户型的首付。
凌晨两点，运势开始转向。
“庄家九点。”荷官的声音平静无波。我的十万筹码被轻轻拨走。同桌戴翡翠戒指的女人瞥我一眼，那眼神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。
我又下了五万。闲家零点。
再下三万。庄家天牌。
筹码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汗水浸湿了衬衫后背，空调冷风一吹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当最后一个公司筹码消失时，我看了眼账户余额——倒欠三万。
贵宾厅经理适时出现，五十岁上下，西装笔挺：“王先生，需要休息一下吗？我们提供免费套房。”
后来我才明白，这就是所谓的“雪中送炭”——赌场最懂如何让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套房里，经理亲自为我倒茶：“我看王先生是实在人，我们永利最喜欢交朋友。”他推过来一张表格，“这是我们的VIP信贷，额度五十万，手续简单，今晚就能用。”
笔在我手中颤抖。签下名字时，我想起阿雯昨晚发来的微信，是她站在那套小户型空房间里的自拍，配文：“明哥，你看，从阳台能看到海。”
五十万筹码堆在面前时，有种不真实的分量。经理拍拍我的肩：“祝好运，王先生。”
重返赌台时已是凌晨四点。翡翠戒指女人还在，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筹码。她对我微笑：“夜还长。”
的确，夜还长。长到足够让五十万变成三十万，变成十万，变成五万。长到足够让我在清晨六点走出永利时，不仅欠公司二十万，还欠赌场四十五万高息贷款。
澳门清晨的街道空旷寂静，环卫车冲刷着路面，水花在初升阳光下泛着虹彩。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，打开手机银行APP，反复核对那几个数字——工资卡余额八千七百元，信用卡额度已刷爆。
手机震动，是阿雯发来的语音：“明哥，中介说那套房下午有人要看，我们要不要先交个意向金？五万就行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指尖冰凉。远处，永利皇宫的音乐喷泉开始表演，水柱随着《茉莉花》的旋律起舞，在晨光中美得不似人间。

yigenjin37

打开手机银行APP，反复核对那几个数字